本报记者 刘源隆
在大足石刻宝顶山,800多岁的千手观音造像伸展出近千只手臂,如孔雀开屏般震撼人心。少有人知道,这壮观的“千手”中,有一只看似与整体浑然一体的手臂,其实是“可拆卸”的——它背后,藏着大足石刻研究院研究馆员陈卉丽和团队8年的执念。
2008年,大足石刻千手观音造像抢救性保护工程启动。这是国家石质文物保护一号工程,陈卉丽担任石质修复组组长。8年里,她几乎每天早上7点多上山,晚上10点回家,在脚手架上度过了近3000个日夜。
最难修复的,是主尊像那只残缺的右手。按照造像对称原则,这只手应与左侧对应。可陈卉丽团队发现,若完全对称,手镯接口与手心方向会偏离25度。修,可能违背真实性原则;不修,又影响整体艺术效果。她带着团队中的两名同事跑了河北、山东20多处石窟,查阅大量文献,都没找到相关依据。
“找不到依据,就不能随意修。”她说。最终,她们提出一个大胆方案:按左侧形态补配一只手,但采用可拆卸式结构,用套管连接。“如果今后找到依据,可以轻松取下重新修复。”这一创新得到专家们的认可。
2015年,千手观音修复完成。陈卉丽却对那只手始终感到“有点遗憾”。在2017年获得重庆市委、市政府颁发的“富民兴渝贡献奖”时,主持人问她还有什么心愿,她说:“如果有人能提供依据,我想把这只手修得更准确。”
这种较真,贯穿了她30余年的职业生涯。
1995年,纺织工程专业的陈卉丽半路出家进入重庆大足石刻艺术博物馆(现在的大足石刻研究院)。那时修复工具匮乏,她就自制;没有科技设备,她就琢磨出“望闻问切”四诊法——凭经验判断文物病害,极大提高了文物病害诊断效率。
如今,大足石刻研究院建起了1600平方米的“文物医院”,拥有价值2000万元的检测设备。陈卉丽也从一名扎根脚手架的修复工匠,变成了站在年轻人身后、手把手传艺的老师。
她常对年轻人说:“文物和人的生命一样,只有一次。你要敬畏它,要用内心和它对话。”她讲起一个细节:修复前仔细端详一尊造像,会觉得它“愁眉苦脸”,好像哪儿都不舒服;修复完成后,再和它对视,那微笑仿佛在说“谢谢你,我现在舒服了”。她说,这是她和造像之间真实的默契。
面对入选首届“全国文物大工匠”的荣誉,陈卉丽说,支撑她一路走来的是六个字:敬畏、坚守、传承。“敬畏历史,视文物如生命。匠心坚守,在寂寞中磨砺技艺。守正创新,让传统技艺与时俱进。”她解释道。
如今,陈卉丽把更多精力投入人才培养。“需要有更多练得好功夫、耐得住寂寞的年轻人加入到文物保护队伍中来,才能让文物的生命得到更好的延续。”她说。

陈卉丽工作照。 受访者供图
来源:中国文化报

微博


微信


小程序


其他专题


视频号


抖音号

京博文化艺术博物馆 版权所有
鲁公网安备 37162502000348号 备案号:鲁ICP备11010329号-3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