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被叫做“蒲邋遢”,一生疏懒散漫,嗜酒如命,最后竟因酒后假牙卡喉而猝然离世。可就是这样一个不修边幅的人,却让吴昌硕甘愿为他料理后事、亲题墓志,让向来吝于赞词的黄宾虹推他为“海派第一”。
他就是蒲华——晚清海上画派“四杰”中最被低估的一颗遗珠。

▲蒲华
蒲华(1832—1911),原名成,字作英,亦作竹英、竹云,号胥山野史、种竹道人,浙江嘉兴人。他自幼聪慧,早年入庠为秀才,本可循科举之路博取功名,但他性疏放,绝意仕途,携一枝画笔走出嘉兴,开始了鬻画为生的漂泊生涯。他游食于上海、苏州、杭州、宁波、台州、温州之间,四海为家,以画为业,有“沪上寓公”之称。
蒲华生平最值得一说的“奇事”,当属东渡日本鬻画。 1881年春季,50岁的蒲华应日本友人邀请,乘船东渡,在长崎等地鬻画。他的水墨大写意风格颇受日本市场欢迎,求画者络绎不绝。这是他卖画生涯中最为得意的一段时光。可惜因水土不服,加上语言不通、生活不惯,同年夏季就返回国内,尽管居日时间不长,但蒲华的作品由此流入日本,对日本近代水墨画的发展也产生了一定影响。
蒲华一生贫困相守,22岁时娶缪晓花为妻,二人皆善书画,情感至深。1863年秋,年仅三十二岁、结婚才十年的妻子病逝。蒲华悲痛欲绝,作诗抒其哀恸:“十年结知己,贫贱良可哀。”从此不再续娶,孑然一身至老。
1911年夏,蒲华酒后醉卧,导致假牙脱落,堵塞气道,窒息身亡,终年八十岁。由相交四十余年的挚友吴昌硕为其料理后事,亲自撰写墓志铭,题曰:“富于笔墨穷于命”——这六个字,可谓蒲华一生的精准写照。
蒲华的艺术,诗、书、画皆精。绘画专注于花卉、山水,尤擅墨竹,被誉为“蒲竹”——声誉不逊郑板桥。
画风上,蒲华最突出的成就是湿笔饱墨、水墨淋漓的大写意技法。 他以长锋羊毫作中锋点线,运笔速度偏快,点线潇洒恣肆;善用淡墨、宿淡墨与涨墨(笔中含水特多,有意让其渗化),常常呈现一派酣畅淋漓、情意交融的动人境象。

蒲华 《牡丹图》 1894年作
142.8×38.8cm
中国美术馆藏
书法上,蒲华同样独树一帜。 早年学二王、颜体、魏碑,晚以金石入画,寝馈张旭、怀素。其行草书中锋环曲,倚侧动荡,于书坛别树一帜。书法面貌端厚凝重,出笔看似不经意,却细筋入骨,力中藏棱,与其画作相互印证、相得益彰。
三、海派坐标:吴昌硕的引路人,海派大写意的源头
蒲华在“海派四杰”中的特殊地位,不仅在于他的艺术成就,更在于他对吴昌硕的影响以及对海派大写意画风的开拓之功。
蒲华与吴昌硕相交四十余年,是吴昌硕艺术道路上的重要引路人。 两人相识于苏州,彼此引为知己。吴昌硕比蒲华小十二岁,两人都是浙江人,都嗜酒、好诗、工书善画,性情相近,遂成莫逆。吴昌硕早年画竹,正是从蒲华那里汲取了养分。书画鉴定大师谢稚柳曾明确指出:“吴昌硕的墨竹,其体制正是从蒲华而来。”吴昌硕本人对蒲华的墨竹亦推崇备至。

蒲华 《竹石图》
253.5x126cm
杭州博物馆藏
蒲华对吴昌硕的影响,绝不止于墨竹技法。蒲华以书入画、水墨恣肆的大写意精神,深深启发了吴昌硕“金石入画”的创作理念。可以说,没有蒲华在前的开拓,就没有吴昌硕在后集大成的海派风貌。 吴昌硕成为海派领袖后,从不掩饰对蒲华的敬重,两人并称“蒲吴”,成为海上画派的一段佳话。
不仅如此,蒲华的大写意风格对整个海派花鸟画都产生了深远影响。 他上承徐渭、八大山人的写意传统,下开吴昌硕、王一亭等人的大写意新风。在十九世纪末的上海画坛,蒲华以其挥洒自如、水墨淋漓的画风,打破了四王以来摹古因循的沉闷局面,为海派花鸟画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。
黄宾虹更是推蒲华为海派第一人。 黄宾虹晚年曾言,百年来海上名家“唯蒲作英用笔圆健,得之古法,山水虽粗率,已不多见”——这在向来吝于赞词的黄宾虹笔下,已是极高的评价。
本期,京博文化艺术博物馆特别为您呈现馆藏蒲华书法作品一副,以飨读者。

蒲华 行书五言联
现藏于京博文化艺术博物馆
年代:乙未(1895)作
尺寸:纵134.5厘米 横32.5厘米
释文:边鸾娱画笔,司马快题桥。
款识:绶之世长兄,天怀卓荦,耽于绘事,湖海论交,举止俊逸,自是不羁之品。因赠句以奉雅教。乙未闰五月蒲华。
来源:京博文化艺术博物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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