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生有两个称号,一个叫“画圣”,一个叫“画痴”。
为了画猫,他架梯爬房,屏息观猫,夜闻野猫厮打,他爬上屋顶匍匐追看,失足滚落邻家院落;为了画牛,他脱下长袍铺地,以指甲代笔当场速写。
时人笑他“痴”,吴昌硕却尊他“画圣”,徐悲鸿称他“仇十洲后中国画家第一人”,英国《画家》杂志将他与梵·高相提并论——他就是任伯年,海上画派真正的开宗立派之人。

▲任伯年
任伯年(1840—1895),名颐,字伯年,浙江山阴(今属杭州萧山)人。父亲任鹤声是民间肖像画家,任伯年自幼随父习画,十岁出头便能“以画代名”——家中来客,父亲归来问是谁,他答不出姓名,便提笔勾出来客形貌,父亲一见便知,其写真天赋可见一斑。
1861年,太平军攻入浙江,父亲在战乱中遇害。年仅二十一岁的任伯年毅然投奔太平军,成为一名“执掌军旗的旗手”。太平天国失败后,他辗转宁波、苏州卖画为生,在宁波结识任熊、任薰,师从任薰学卖画。
1868年冬,二十八岁的任伯年初到上海,在城隍庙摆摊卖扇面,无人问津。为求生计,他在扇面题上名家“任熊”的款识,果然购买者络绎不绝。巧的是,任熊本人路过画摊,见这些“仿冒品”颇有几分神似,非但不怒,反而赏识其才华,收为弟子,传为画坛佳话。
在胡公寿等海派前辈提携下,任伯年画名大噪,定居上海近三十年,终成海上画派旗手与领袖。

任伯年 任淞云像 立轴 纸本设色 1869年 故宫博物院藏
任伯年是极致的“写生狂人”。他外出必携带速写画折,随时随地观察生活。
最著名的便是“画猫上房”的故事。朋友求画《狸猫图》,画了几幅都不满意。听说邻居房梁上有猫,他架起梯子爬上去观察。又一夜,听到屋顶野猫厮打,他推开窗看不真切,便爬上房顶匍匐追看,忘形间失足滚落邻家院子。邻居以为是贼,掌灯一看,竟是任伯年,众皆大笑。
还有“以指代笔”的趣事。为画斗牛,他在田间蹲守,见两头水牛打斗,灵机一动脱下长袍铺在地上,以指甲代笔,当场勾勒速写,事后题跋:“丹青来自万物中,指甲可以当笔用。”他还请吴昌硕刻了一方“画奴”印,自嘲其“痴”。正是这种痴狂,成就了他“笔简神完”的艺术境界。

任伯年 牡丹猫石图 立轴 纸本 设色 1872年 苏州博物馆藏
任伯年在“海派四杰”中的位置,是百年难遇的全能型画家——人物、花鸟、山水、走兽、虫鱼无所不精,被公认为“海派开宗之祖”。
在技法上,他是“中西融合的第一人”。 他是中国画家中最早使用西洋颜料的人,早年曾在上海土山湾画馆接受西洋素描训练,将西画速写、透视、设色融入传统笔墨,却丝毫不损中国画的气韵。“海派无派,博采众长”这一定位,正是从任伯年开始的。
在题材上,他是“世俗化第一人”。 他画钟馗、画佛像,也画市井小贩、渔樵耕读;画传统花鸟,也画寻常百姓家的猫、鸡、鸭。他把绘画从文人书斋带入了寻常百姓家,让海派艺术充满了蓬勃的“烟火气”。
在人物画上,他被誉为“曾波臣后第一手”。 他师法陈洪绶、任熊,又吸收华岩的简笔与西画速写,形成“钉头鼠尾”、富于转折的线描风格,形神兼备。他为吴昌硕所绘《酸寒尉像》,传神至极,堪称肖像画典范。
在花鸟画上,他兼工带写,明快温馨。 早年上溯宋人双钩,后取法恽寿平没骨、陈淳徐渭写意,用色大胆,常以朱砂配天青蓝,大胆混搭,充满蓬勃生机。
任伯年是海派真正意义上的开山之人。海派从萌芽到鼎盛,任伯年是其中承前启后的关键枢纽。
他对吴昌硕的影响尤为关键。 1883年,经高邕介绍,任伯年结识了吴昌硕,在任伯年的指点下,吴昌硕正式走上了绘画道路。吴昌硕尊任伯年为“画圣”,曾亲刻“画圣”印章相赠。
吴昌硕后来在题画诗中说:“伯年先生画法入神,予曾师之。”正是任伯年,将吴昌硕领进了绘画的大门。

▲吴昌硕
任伯年一生辛劳,长年埋头作画。据传他数月不理发,剃头匠说:“为任先生剃头,青黄赤白黑各种颜料,无不自其发间簌簌而落,若攒集起来,可开颜料铺了。”
晚年肺病缠身,又染鸦片。但他“瘾来时无精打采,若过足瘾,则生龙活虎,一跃而起,顷刻成画七八纸,元气淋漓”。1895年冬,因资产丢失之痛与肺炎,任伯年与世长辞,年仅五十六岁。
他的一生,是画痴的一生,更是海派艺术从萌芽到鼎盛的一生。
本期,京博文化艺术博物馆特别为您呈现馆藏任伯年作品一幅,以飨读者。

任伯年 扇面
现藏于京博文化艺术博物馆
款识:冬心先生有此,背临之。岁在光绪壬子五月既望也,山阴任颐伯年甫记于春申浦唐斋。
钤印:任伯年(白文)
来源:京博文化艺术博物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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